放下书,陆鸣望着在网上查资料的水妹背影,再次想起那支化为巧克力饮料的冰淇淋,水妹拦住不让她扔,用袋子兜住把倒霉的冰淇淋饮尽舔光,看着她当时滋滋有味的吃相,自己甚至有些嫉妒,那一刻是巧克力饮料占据了她的唇、心和快乐,随即自己心情也化成一杯饮料,用万千柔情和甘甜奶水调制,在店里有把她搂入怀中的冲动,想让她尽情吸吮,像哺育孩子那样哺育她,自己才是她二十年来最想吃、也是最好吃的食物!责怪自己没有照顾好她。
接着又回想送花到老人家的全过程,俩人在独门独院前卸完花盆,收好老人儿子递来的现金,老人在女儿搀扶下到门外请她们进屋喝口水,俩人婉谢,老人对儿子和女婿说:“你们今后买花就到这小姑娘那去买吧。她是用心与花交流,真正惜花、爱花、懂花,你们妈妈终于能听见我想说的话了!”
她不知道老人子女是干什么的?也不知道子女是否还会到“两栖芳芬”买鲜花?隐隐看到老人曾经与老伴携手走过的风雨人生,也看出老人在家里的至上权威,独立庭院也许意味老人不平凡的经历,在风烛残年时却被一颗平凡的心所感动。
上车后,她一直痴痴地望着身边水妹,想用心感受自己身边那颗平凡之心是怎么跳动的?对自己、对“两栖芬芳”到底意味着什么?老人给出一部分答案,那就是自己比任何人都幸运,自己不但拥有那颗心,还拥有水妹整个人,为此,她不再为自己偶然为水妹吃醋觉得不安,逐渐变成自豪,是啊!为水妹吃什么都是应该的,吃苦也行,都是可以原谅自己的。
她终于从“水妹现象”悟出经营鲜花的道理:即使再邪恶的人购买鲜花时也是善良的,只要是为了祝福和悼念与自己有情感牵连的人或死去的人,在鲜花面前都能焕发纯净的人性,所以人们更接受清丽的水妹和她纯真的行为,在这个过程中几乎没有人会用其他心理来选择和获得鲜花。是啊!谁想欺骗自己呢?谁愿意承认自己是个邪恶的坏人呢?
想到这里她笑了,每个人都喜欢自己聪明,成为世上最精明的人,但每个人又最愿意跟单纯的人打交道,特别是单纯心灵越来越少的今天,巧的是,也许是,水妹只有在鲜花店里才能避开那么多世俗的侵扰,并得到人们发自内心的喜爱!
想当初自己也是首先被她的纯净、圣洁所吸引。
水妹天生就是为花生的!天生能把鲜花最美好的一面呈现在人们面前,甚至在阴阳两界之间搭上一座桥梁,活着的人与死去的人可以站在这里对话,这种对话对活着的人尤其重要,缅怀死去的人时可以把内心真实情感再现,人们本身缺少与上帝沟通的能力,在真诚水妹的启发下鲜花有了灵性,使人们能在内心中的上帝面前与死亡的人见面!
水妹在“两栖芬芳”十天中的无意表现,把她很多想法和认识进行了颠覆,过去听到、看到、感受到的更多是肮脏的人性,除了家里,在单位、在交际时、在网上、在城市中到处充斥着浮躁、堕落、欺骗、淫欲、圈套、伤害等,像一只巨大油桶装满污垢的油,爱心、善良、真诚与纯净只能像水一样沉在底层,被腐臭、糜烂、丑恶所掩盖,人性中有生命的部分渐渐被窒息和扼杀。
她一直认为珠儿已变成油,接近水妹前自己仍是水,呆在污油阴影下暗地里向往珠儿她们的生活,为了逃脱越来越沉重的心灵压迫,避开越来越遥远的情感桎梏,不惜以离开水为代价,试图冒险穿越污油包围,或者潜意识中也想变成一滴可以焚烧的油,在变成油的过程中,直至走入水妹的生活成了心灵多次蜕变的开始,从而只想区分自己的“羞涩坠落”与珠儿她们的堕落有什么不同,明知道是安慰的自欺。
当发现自己有可能完全变成一滴油时,在惶恐中是水妹改变了她的坠落速度和方向,真正为她的“羞涩”找到了注脚,终于发现自己四周污油在流动,在流动中有许多淤泥渗进,污秽中闻到了生命气息,而自己身边的水妹像莲花一般绽放,露出真正人性羞涩与本质洁净。
陆鸣内心又经历了返璞归真的变化,在泥中觉得自己又变成水,随着时间沉淀,感觉自己越来越清亮,终于看到一直想看到的美丽人性,为此,无数次深深感触自己竟是如此的幸运!
为了自己的羞涩,前提必须是保证水妹的纯净,像一道圣洁的光环可以抵御身边任何东西的浸蚀,包括男人和女人。
于是,她心里又有了很多未成形的想法,想起春杏无意中提到要开二十家花店的疯狂谎言,现在她觉得这个谎言一点不疯狂,即使是疯狂,那就再疯一次,为了自己、为了水妹、为了崭新的生活,应该且必须疯狂,对水妹的爱带来对金钱的渴望,长期拥有水妹的想法变得那样清晰,而只有足够的金钱才能保障想法的实现和稳定她们的关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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