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醒来,已是三天后,沈宅富丽堂皇的大床上。
救他的是沈小姐沈筠,乃当今朝廷钦差大臣沈天行膝下的独女。她半年前跟随父亲来到青石镇上,奉上命调查青石镇水湾码头漕银沉船的案件,这座沈宅便是沈天行例行公事的府邸。
派来照顾他的是沈府的大丫鬟蓝绣。蓝绣为人心细,杨二狗昏迷的这几天,把卧房里一切大小事务安排得妥妥帖帖。每天,衣着光鲜的各色丫鬟出入卧房,为杨二狗端茶倒水,喂药递脸巾。手脚倒是麻利勤快,却个个儿白眼相向,始终没个好脸色。
杨二狗受着她们悉心照顾,心有不忍,便想着起身感谢一下。就是这么一使劲,已经发现两腿使不上劲儿,失去了知觉。
蓝绣站在一旁,冷冷看他一眼:“你的腿断了,我们小姐让大夫给你上了夹板,说是得两三个月才能好。我看你就别瞎折腾了,不然落下残疾,可就是废物一个。”眼光往他断臂处一扫,话里带刺道,“你也真是好命,我们小姐在外边办案忙得跟什么似的,三天两头打发人回来问你情况,唉……”一摔帕子走开了,“我们就不一样了,天天伺候人不说,如今来了个叫花子,都得小心供奉着。”
其他小丫鬟们见她心里不快,也都乖乖地跟了出去,隐约有抱怨声接二连三地传进门来。
“姐姐息怒,不要为这种人生气,不值当。”
“不知道小姐救这种人做什么,穿那么破,脏了我们衣服,一看就是贱命,亏得我们这样体面的人还得天天伺候他。”
“咱们小姐平时大发菩萨心肠也就算了,如今竟然施舍到这等贱民身上来了,真是一点都没跟了咱们老爷的风范。”
“唉……这时候说小姐也没用,主子让做岂有不从的道理,眼下只盼着这人能赶紧消失,也好减轻我们的苦差。”
“嗨,我看难。”
一行人又是嘲又是笑地走远了。
杨二狗躺在榻上默默听着,心里难受极了。受人侮辱的同时还要受他恩惠,这真比捱他一记耳光还要难受。他恨自己没用,恨自己挣不来钱,非要到青石镇这种富人扎堆的地方受苦受累;更恨自己遭罪不说,还把亲兄弟小南带到这是非之地,致使他被恶人杀害,自己还没法手刃仇人,硬生生被砍了条胳膊。
他眼巴巴地望着自己那两条腿,吧嗒吧嗒地直掉眼泪。如今寄人篱下浑身不自在不说,还得受着各种无端的嘲讽和白眼。断了只胳膊,起码还有一只,眼下两条腿都断了可真是寸步难行。他抹了下鼻涕眼泪,心里只是想着快点好吧快点好吧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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