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何景阳闭了闭眼,又睁开,低声吩咐道,“杜确,放开。”语气低沉、持重。
杜确一时诧异,下意识地应道,“楼主?”
何景阳挣开束缚走到大殿中央停下。后背上,衣服与干涸的血液紧紧黏为一体,挣不开、扯不断,一旦强力分离,注定撕心裂肺、痛彻心肺。
他遥遥望向父亲,微笑道,“父亲,不要忘了今天的决定啊。”目光一转,貌似爱怜地打量起挣扎中的何慕阳,撒娇道,“哥哥,好久不见,我好想你啊,日日夜夜都忘不掉啊。”声音柔柔的,落在耳中,说不出的甜蜜、融洽。
他缓缓打量大殿的种种,仿佛要把它们镌在眼底、心头,深深的、一刀一刀地刻下。再次开口时,语气柔曼、悦耳,如同夏日黄昏,悬挂在檐下的铁马碰撞、嬉闹,叮叮当当,空余袅袅的回音,荡漾在每个人的耳畔,“诸位在此做个证见。从今日起,我何景阳与玄晖宫再无半分瓜葛,与父亲,何九渊,再无任何血缘牵绊。若违此言,天诛地灭,生生世世永受万箭穿心之痛。”
何景阳的童年终止于一个突兀而瑰丽的月夜,以此为界点,整个生命、性情都被硬生生地劈成两半,再无完聚的一日。
懵懂的时候,对自己而言,父亲的怀抱有一种致命的诱惑。他喜欢偎依在父亲胸前,用小小的头蹭蹭衣服,埋在胸口处深深呼吸父亲身上特有的悠远气息,然后满足地一头睡过去。再睁开眼时,嘴角黏黏的,他定睛一看,口水横流,父亲的胸前也湿湿的、亮晶晶。小脸顿时腾红,再一头扎进去,直到父亲抱他起来,含笑瞧着他乌溜溜的眼睛、酡红的脸蛋,这才怯生生地叫道,“爹爹。”
不知道母亲的去向,他拼命地想啊想啊,却仍然搜不到一丝蛛丝马迹。有意识以来,一直和父亲相依相伴,至于母亲,始终缥缈、杳杳,无迹可寻。而身旁的人,要么一问三不知,要么拿别的话搪塞过去。后来,问起父亲,父亲揽着他的手紧了一下,却一语不发。没有责难、没有变色,但他敏锐地觉察出父亲的愠怒。他有些无措,虽然渴望母亲关怀、抚摸,但倘若为此而让长伴身旁的父亲生气的话,那么,他宁愿选择父亲的怀抱,温暖、安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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