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晏还记得不能失了礼数,连忙道:“多谢六殿下。”
闻言,萧启琛笑得眯起了眼。他本是好相与的长相,不刻意端着、或者想要达成什么目的时,几乎可以说是可爱的。
苏晏略微错开眼,将这幅梅花夹在习字的纸中,一起带回了住处。
自那幅画伊始,苏晏便感觉到萧启琛时常对他示好。说是示好,可也并不准确,他是天生贵胄,不需对臣子如此谄媚,然而萧启琛的确一到闲暇时便来找他。
太子萧启平乐见其成,因之前在东宫私斗那事,他对启琛始终有愧疚,见对方似是放下了罅隙,还跟苏晏玩得不错,便放任他们终日黏在一起。事已至此,就由不得苏晏说什么了。
好在国子监内都是些尚未知晓人情世故的少年,曾旭又三令五申不许拉帮结派,他与萧启琛相好,也不会有人对此抱有成见。
这日,苏晏清晨起了个大早,预备在院中练一套拳,活动活动筋骨。如今已是初冬,其他几个伴读都是文臣之子,体质不如他自小被父亲锻炼出来的好些,这个点大约还在被窝里不愿起来。因而院中安静得很,鸟鸣都听不到。
苏晏对习武其实心向往之,苏致应允过,待他年满十岁便开始教他,在这之前,只有一套简单拳法用以强身健体。
这套拳法刚打完,苏晏额上出了一层薄汗,却并未觉得舒服些。他正要去打水洗漱,蓦然回首,却见廊下站着个人影,杏色衣裳,看着单薄极了。
苏晏看清是谁后,疾步走去,道:“殿下,怎么穿这么少,不冷吗?”
萧启琛摆摆手:“冷不了,冬日里承岚殿一直如此,我习惯了——方才你练的那是什么拳法,是对体质好的么?”
苏晏颔首:“是家父教的。”
萧启琛与他并肩,慢慢地朝向回廊尽头走去,道:“你父亲对你真尽心。我自打有记忆以来,一年也难得见父皇几次,更别提他亲自跟我说些什么体己话了。其实那日,刘庆岩他们欺负我,后来我跟平哥哥撒谎了——他虽出言不逊,可是我动手在先。你现在知道了,背后莫要向殿下告状。”
苏晏不知如何接话,于是“嗯”了一声。萧启琛笑了,伸手拍了一把苏晏的后背:“你这人也太呆了,也难怪我喜欢跟你说话。”
他的不善言辞竟被萧启琛阴差阳错地解读为了木讷,苏晏不好反驳,只得认下。他不知如何与帝王家的人相处,不论是太子,还是这个六殿下,纵然他们性格各异,作风也不尽相同,到底生而为皇子,不能随意得罪的。
萧启琛又问:“那套拳……你能教我么?”
苏晏一愣,笑着点点头。
原来刘庆岩之事仍旧在苏晏心中留下了阴影,他很长一段时间内,都不太能与萧启琛自然地说些好听的溢美之词。
萧启琛问他,苏晏便答了,事无巨细,知无不言。
通宁二十三年的冬天奇冷无比,苏晏身居东宫,不曾归家。在下学后,他时常被萧启琛拽着跑到承岚殿,或是御花园,两个人都身量尚小,却已经走过了许多地方。
晨起锻炼,去国子监听学,曾旭先生偶尔对他们每个人单独指点。就算不喜四书五经如苏晏,也在这潜移默化中,听了一肚皮的圣人之言。
时光便这样日复一日地飞逝,苏晏成了萧启琛在深宫中唯一说得上话的好友。尽管大部分时间,是他说,苏晏只听着,他仍觉得可遇不可求,皇帝赐了食物,萧启琛必会分给苏晏一半,可若是功课不认真了,受罚时也是两个人一起。
日子一久,连萧启平都爱调侃他们二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:“孤这个伴读整天跟你厮混,哪里还有陪着孤的时候?”
而萧启琛道:“平哥哥,你伴读那么多个,我只喜欢他,让他多陪我玩玩又怎么了?我可是什么事都不爱向你求,这都不答应,你也太小气了。”
于是萧启平被他说得哑口无言,又问过苏晏意见,索性让萧启琛也时常留在东宫了。
后来两年间,国子监的人来来走走,太子的伴读换了好几个,除了韩广还在,其他的都成了生面孔。听宫婢们私下说,是太子殿下太过多疑,生怕招惹了皇长子的人。
“为什么他们这么生疏,不是亲兄弟吗?”苏晏问萧启琛,他已彻底过了那些木讷的日子,开始暴露本性。
萧启琛慢吞吞地剥着栗子,不时递给苏晏一个:“谁知道呢?豫哥哥早就上朝听政,听说年后还要随军出征南疆,不是什么凶险之地。可在父皇心中,他的确占有一席之地。平哥哥过完年也要过十六生辰,届时亦将以储君之位上朝……”
他说到这儿,手中的栗子却剥不开壳儿。萧启琛倔强地跟它奋战良久,最终苏晏看不过眼,接过那栗子,打趣他道:“殿下,你年纪不大,懂得的却很多。”
“那是,”萧启琛丝毫没听出其中的暗讽,笑道,“终日听那些内侍宫婢乱嚼舌根,他们不把我放在眼里,但他们说了什么,我可是都知道。”
苏晏剥出栗子嫩黄色的果肉,递给萧启琛,严肃道:“殿下,切勿妄自菲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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