潇湘竹踏在雪野上,只听到有女子呻吟的声音,他感到很奇怪,四周没人的影踪,怎么会有人的声音的呢?他一边走,一边思索,忽然恍然大悟,这雪人应该是个无形的女子,只有魂魄,或者说这雪野就是她的肌肤,那树枝藤蔓就是她的头发,那绿湖就是她的眼睛,那山峰就是她的头颅,那江河就是她的筋脉,那么,现在他应该是踩在她的肌肤之上。
潇湘竹就这样胡思乱想着,亦真亦幻之间,又听到了女子的声音,时而是说话声,时而是笑声,时而又似乎在哭泣,令人毛骨悚然。他再也受不住了,高声喊叫起来:“有人吗?你是雪人吗?你是冰雪之神吗?你在哪里?为何只听到你的声音,不见你的影子?”
天地之间一片寂静,雪地上只听见风吹的声音。突然,在雪峰上大雪纷纷蹦塌,发生了雪蹦,雪落处露出了一个山洞,里面钻出一只巨大无比的怪物来,莫非它就是守雪洞的山魈?潇湘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,吓得魂不附体,那怪物一声不吭,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来,绕着他转圈子,拱着鼻子嗅。潇湘竹身子簌簌颤抖,闭上了眼睛再也不敢睁开来。
那怪物忽然叨起潇湘竹,依然缓慢地、一步一步地朝山洞走去,径直走进了山洞里。洞中一片雪亮,全是白雪映照的,还到处挂着冰凌,潇湘竹只感到寒气袭人。它叨着他来到了雪洞深处,眼前豁然开朗,一片空旷。它放下他,站在一旁,他睁开眼睛,见一个周身雪白的女子端坐在上面,面无表情,忽然,她用嘴一吹,便喷出玉蝶般的飞雪来。
潇湘竹装了装胆,问道:“你就是传说中的雪人?冰雪之神?”
那冰雪女子开口道:“正是。”
潇湘竹来了兴致,忙问:“我很奇怪,你怎么会不怕冷呢?你的肌肤,白得像雪,冷得像冰,你身上有温度吗?你体内有血液在流淌吗?”
冰雪女子幽幽地说:“年轻人,你说得太多了。不过,我很喜欢听你说话,我也喜欢上了和你说话。我告诉你吧,我确实是主宰冰雪世界的神,我还是冰雪之盅的主。”
潇湘竹试探着问:“哦,失敬了。在下想向冰雪女神打听一个人。”
冰雪女子接过话茬,道:“你是说江南一枝梅吧?”
潇湘竹一怔:“你也知道江南一枝梅?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?”
冰雪女子:“她就在我的雪洞里。”
潇湘竹精神大振,想不到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也。他上前一步,问:“老前辈,你能告诉我她在哪里吗?”
冰雪女子:“这个我可不能告诉你,因为你不能见她。”
潇湘竹:“为什么?我为什么不能见她?”
冰雪女子:“不为什么,我说你能见你就能见,我说你不能见你就不能见。”
潇湘竹:“那你能告诉我她为什么会来这雪洞中吗?”
冰雪女子:“这个很简单,她不是叫做‘江南一枝梅’吗?白雪红梅相映红,我想赏梅花呀!”
潇湘竹:“你太自私了!你想赏梅花,怎么能把一个平白无辜的姑娘弄到这雪洞里来,幽禁在这雪峰之中?我一直敬你是冰清玉洁的冰雪女神,内心洁净美好,没想到你的灵魂那样的恶毒!”
冰雪女子气得北斗归南,杏眼圆睁,逼视着潇湘竹,大声道:“年轻人,你说话太过分了!你说我恶毒吗?我还真的让她中了冰雪之盅!中了这种盅的人,灵魂就会离开身体,在红尘世界里四处游荡,找不到方向,也找不到归宿。我让这些人中了我的盅,把她们的身体冷藏在雪洞里,睡在冰床上。可是也有人偷偷地跑了,我的徒儿寒玉就是从我的雪洞中跑出去的,还有我的超级大猴。这回我得把她与我的山魈看紧点,别再让她与它都跑了!”
潇湘竹:“老巫婆,你自私自私太自私了!你的心像冰凌一样的冷酷!你是不折不扣的冷血动物!你简直就不是人!”
冰雪女子:“你胡说!胡说八道!你说我自私,你说我冷酷,你说我恶毒,你说我是冷血动物,可是,你知道我的痛苦吗?你知道我的寂寞吗?你知道我的身体里天生没有血液吗?没有血液的人会有温度吗?会有爱吗?要怪也去怪老天吧,老天是最不公平的,一个生活在冰雪世界里的人,只能有一颗结冰的心!”
潇湘竹:“我真想一把火把你烧了!把这个雪洞也烧了!”
冰雪女子:“好啊,那你烧吧!可惜你烧不死我,也烧不了这个雪洞,你压根儿就烧不掉这冰雪世界!连同一颗冰凉的心!”
潇湘竹:“可是我可以将你与这个雪洞一起溶化。”
冰雪女子:“哦,这倒新鲜。你说说看,用什么?”
潇湘竹:“用火,用我的血,用我的生命,还有我的爱!”
冰雪女子忽然沉默不语了,脸上挂下了两行冰凉的泪水。顷刻之间,她的身子开始溶化了,就像冰雪在阳光之下溶化,化作了一汪春泉。
在冰雪世界里,出现了一株艳红的梅花,清香四溢。在红梅之下,现出了一张冰床,江南一枝梅静静躺在床上,面色苍白如雪。潇湘竹从怀里掏出那枝还魂草,放在她的头旁,她嗅到了还魂草的清香,开始有了均匀的呼吸,胸脯也开始起伏,脸色也渐渐变得红润了。稍后,她睁开了清澈而美丽的眼睛,她醒来了。
江南一枝梅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里来的,一下子认不出潇湘竹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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