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一枝梅江雪红找到潇湘竹时,他已在一座荒凉的寺庙剃度,成了一位看破红尘的佛门子弟,法号始为月空。有月为空,无月亦空。后因与梦中所见的法师法号相同,就自改为了空,了亦是空,不了亦空。
色如梅花,色是心头一把刀。色即是空,他已将对她的爱、对小萱草的爱、对走进他生命中的所有美少女的爱,转化成了对天下人的悲悯。远离红尘,于江湖之远,疏影横斜,暗香浮动,是为梅花。
江南一枝梅站在佛殿门口,泪眼盈盈地看着潇湘竹,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中也没有泪光,他已看破红尘,四大皆空。人生如梦,了然成空。
江南一枝梅痴痴地看着他,忽然身子一颤,想起了如烟往事,霎时泪光闪动,轻声道:“这些年来你从不牵挂于我,全然不记得昔日的情份了么?”
潇湘竹别过头去,轻轻叹了口气:“命数如此,夫复何言?”
她哽咽出声,哭道:“好漂亮的借口!什么命数不命数的,你哪日要带我走,天涯海角,我都跟着你!你现在就脱了那袈裟,跟我一起走,好吗?”
潇湘竹黯然道:“人生中好多事,都是上苍在冥冥中安排好的。阿弥陀佛。”
她泪如雨下,道:“当年我为情所困,搞得人不像人,鬼不像鬼,现在居然落得了这种下场,也是自作自受。”
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,不再说话。她看着他脸上那一抹遁入佛门依然玩世不恭的微笑,气得要吐出血来,一吐一朵梅花。
他将佛殿之门沉沉地关上了,将她关在佛殿门外。寺院里乱风吹起,几片落叶在飞舞。
以前没有指望,以后就更不会有什么指望了,一想到从此要离开他了,永远也见不到他了,她的心就像是被刀割开了一样,被刀绞碎了一样,有谁尝过被刀割、被刀绞的滋味吗?那是一种痛,一种与生俱来的痛,一种铭心刻骨的痛!
江雪红并没有离开寺庙,她在寺庙的外面林子里找了间破旧的小茅屋住了下来,小茅屋的四周植有一片梅树,风雪弥漫之中,数十株红梅怒放,白雪与红梅相映,暗香浮动月黄昏。寒风中,梅花的血色花瓣落了一地,在雪地上诗意点点。
小茅屋里传来了凄清的琴声,如泣如诉,一片呜咽之音,令人消魂,令人心碎。
而在离寺院数十里外面,还有一片姹紫嫣红的极美风景,那是一片碧桃林。碧桃和她的姐妹们,那些桃花女鬼也来到了这里,碧桃是来陪潇湘竹的,而她们是来陪碧桃的。
春天来了,碧桃林中一片芳菲。宁谧温馨的月夜,林中还会飘出幽幽的箫声。抚琴的声音,吹箫的声音,还有残阳下寺庙里传来的钟声,正是一种奇妙的组合与相映,但谁也解不开这其中爱恨情仇的密码。问世间情为何物?直叫人生死相许!
数年之后,牛头寨的草上飞得悉了江南一枝梅的消息,在赛诸葛的策划下,带着人马长驱直入,包围了潇湘竹出家的寺院。草上飞晃荡着一只空衣袖,站在寺庙前叫嚷着,要潇湘竹交出江雪红,否则,他就要烧庙了。江雪红逃进了寺庙里,为了保住寺庙,为了她的心上人潇湘竹,她含着泪去打开了寺院的大门,潇湘竹上前去阻拦,草上飞举弓放箭,江雪红用身子去挡箭以保护潇湘竹,身中毒箭而殒命,黄花凋零,天地同悲。
江雪红倒在潇湘竹怀里死去时,脸上含着笑。潇湘竹几乎要疯了,痛不欲生。草上飞他们朝寺庙里射火箭,寺院着火了,化为灰烬。草上飞又举弓欲射潇湘竹时,碧桃带着她的桃花女鬼赶到,碧桃击落了射向潇湘竹的毒箭,又挥舞着三尺青锋,杀向草上飞的人马,刀光剑影之中,碧桃手起剑落,杀了草上飞,赛诸葛带着残余人马落荒而逃。
雪野里,潇湘竹将一枝鲜艳夺目的红梅放在江雪红的墓前。碧桃别过身去,风一样的消失在远处的碧桃林中,从此再也没有在寨子里出现。而此时,在另一座离天最近的奇峰上,一株幽丽的碧草,盈盈含露,鲜妍的小红花,幽幽吐芳。
潇湘竹在江雪红的墓地上默默地站了一会,然后踩着厚厚的积雪,朝远天远地走去,消失在白茫茫的雪野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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